我 醉 了

“我醉了……”
    我笑着对自己说；我哭着对自己说；然后，我问自己：
    “是你醉了？”
    “还是这世界醉了？”
    “还是你们都醉了？”

    “我清醒着。”
    我对着镜中的“我”说。
    “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是清醒的。”
    “我”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。
    “真的，因为摇晃的是整个世界！”
    我几乎喊了出来。

    “是世界醉了？”
    我跌倒在地，无力地问自己。
    “哼哼！‘举世皆醉，惟吾独醒’是痴人、狂人、傻人才说的话！”
    我听到整个屋子都回荡着这种声音，毛骨悚然。

    “我是谁？我是谁？我是谁？！”

    我举起手中晶亮的液体，我想扔了它，我又把它牢牢地抓住了。它让我痴狂、它让我清醒、它让我明白了一些什么。于是我对着它笑了。然后，流下两行泪水。

    镜中的“我”和我背靠背坐着。那是我哥们儿。

    “嗨，哥们儿，”我用瓶子敲了敲镜子说，“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跟着我的？”
    “从你开始喜欢对着镜子笑的时候，我就在你的身边。”
    “你觉得我这人咋样儿啊？”
    “挺好，你经常和我说说话。就像现在，我们聊得多好！我喜欢和人聊天。”
    “可有时候，我并不说话啊？”
    “但你的表情告诉了我一切。每次你得意的时候来做鬼脸；每次你哭过之后来看残存的眼泪，然后抽抽鼻子的时候，我就特想笑。”
    “是吗？你这家伙。你一直在窥视我。”我有些生气了。
    “不不不！”家伙连忙说，“是你总诚实地告诉我一切，我只不过是听众罢了。”
    “你挺逗趣的。”我觉得心情有点舒畅了，便又喝了一口。
    “说说你吧，”我把头靠着哥们儿的头，“既然你知道我的故事，我今天想知道你的故事。你是谁？你从哪儿来？你以后怎样？”
    “我？”哥们儿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讲故事：
    “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。那里总是聚集了很多人。我要从这么多人中找出我的同伴，然后一起到这个世界中来冒险。我和你是天生的同伴。我庆幸有你这样的同伴，因为你经常和我说说话，不然我会很无聊、很孤独。其实，虽然我不太说话，但我害怕真正的孤独。在那个遥远的地方是从来都没有孤独的。我和你相伴。意思是即使所有的人都离弃你，我依然会陪伴你，做你最忠实的朋友。直到有一天，你结束了旅行，和我一起回到那遥远的地方。”
    我听得入了迷，都忘了手中的瓶子，使它险些掉下。
    “唉，也许我也只能与你相伴至终了。”我叹了口气说。
    “我只是你最终的寄托，可你不能把你所有的寄托都放在我身上，我会承受不了的。”哥们儿严肃地说。
    “寄托？”我又笑了，“我还寄托什么？我还有什么？我不屑接受一些东西，我被迫放弃了一些东西，我还得不到一些东西。你说，我还有什么？我还配说什么‘寄托’？”我几乎是悲愤了。一时，嗓子眼给堵了。
    我感觉到了哥们儿的温暖，不禁又把身子向那里靠了靠。原来，这世上能彻底知道我心思的竟是这唯一的一位。
    那边，沉默了。好久好久……
    透过迷蒙的泪水，我看到了那个曾经开心地追着自行车的小孩，看到了那个咬着铅笔头做作业的小孩，看到了那个为解题而为难的小孩，看到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孩。我们玩着，成长着，然后，我便独自面对着灰暗，手中依然握着我的瓶子，茫然地听着人们的嘲笑：
    “这人醉了。哈哈哈……”
    我喊不出来，任我多少地狂怒、着急，我喊不出来，在我眼里，这个世界，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