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雨

这是一场骇人的暴风雨！
    天已经阴了几天了。压抑，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。树没有一丝生气，人没有一丝生气，再欢势的狗，也没有了生气。无论什么东西的表面都写着两个字：阴郁。
    “哪怕来一点光啊！”人们祈祷着。……没用！
    “哪怕来一点风啊！”人们总习惯于退而求其次。……还是没用！
    “哪怕来一声雷啊！”人们的心中涌动着发泄的欲望。……依然没用。
    “哪怕来一场雨啊！”人们的声音一次比一次软了。……肯定没用。
    “哪怕……一点变化都没有……”无所谓了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漠然来。反正，没用。
    然而，就在谁也没有准备的情况下，暴风雨，来了！

    在海边。
    没有人知道那股风来自什么地方。在照例的阴天下，忽然地，就贴着海面卷起一股风。它迅速地膨胀，不一会儿就充斥了整个天空。它肆意地咆哮着，并且得意地邀请浪也加入它任性的行列，仿佛要发泄的不是人们，而是它。没有雷，浪声就是雷；没有雨，溅沫就是雨；没有闪电，涛上寒光就是闪电！
    棕榈变得像柳树一般柔弱，短粗的大叶不知什么时候就绵长延伸。它沙沙地唱着，扭动腰肢舞着，用力甩动着长发，如歌厅里疯狂的舞女。
    黑色的海伸出长舌，开心地喘着粗气。它吸一口气，体积就庞大到天边；它喷一口气，天地就隆隆作响。这是它多么有趣的游戏！
    风浪在天地间欢奔！
    它们没有注意到，在浪的口边竟有那样一艘小船！那是等待一次奇妙旅行的船，它没有料到，今天，竟会有暴风雨！没有人告诉它，甚至没有一点征兆！
    它就是这么自信地昂着头，向着地平线的。迎来的，竟是这样的局面。
    它恐惧地去抓它的缆绳，就在这一瞬间，海浪与它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，浪舌拨断了缆绳，就像拨断一根琴弦那么简单。小船就像一枚子弹，无声地滑离了海岸。
    它闭上了眼睛。没有了平衡。不知天地的时候，平衡就是一种空谈。没有了方向。不知日月的时候，方向就是一种虚无。它颤粟，然而，天旋地转中它也感觉不到了颤粟；它尖叫，然而，浪声涛音中它也听不到尖叫。浪尖、谷底、左侧、右覆，难道这是混沌吗？我是在天上，地下？听说海的尽头是混乱女神的家，我真的要去做客吗？
    继续的黑暗，继续的啸声，继续的旋转，继续的空白。

    妈妈，妈妈唱着摇篮曲，轻推我进入甜美的梦乡。竹篮的晃动是那么柔和、舒适。我用小手紧紧抓住篮壁，我永远也不会失去这安全的港湾，即使我被善意地推出，我也一定能快乐地返回。妈妈的气息，旋成温香的风，拂上我的脸庞。
    “妈妈！”我想看看这个世上最美丽的，给我安稳的女人。

    睁开眼，是夜。
    海的胸脯少女般温柔地起伏，空气中弥漫着她的馨香。她用微凉的唇吻上我的脸，留下淡淡的印痕。
    呆呆地在原地转了一圈，小船看见了自己的航标。那是一颗天边的启明星，发出耀眼的光芒，似有一种召唤的力量。没有想到，自己竟是这样被送上旅途。原来失去的是牵绊，得到的是永恒。
    小船笑了。披上一身星辉，带上海的明眸，跟随航标的指引，开始奇妙的旅行。